东汉风云：窦太后为宦官挟制恹恹成疾，于南宫病逝
东汉风云：窦太后为宦官挟制恹恹成疾，于南宫病逝
话说窦太后徙居南宫，已经二年，汉灵帝并未往省，张奂、谢弼相继进谏，俱为阉人所阻，会灵帝选定皇后宋氏，朝廷称贺，宋氏为执金吾宋酆之女，建宁三年（公元170年）选进掖庭，册为贵人，越年，正位中宫，晋封宋酆为不其乡侯。皇后既正位，当然至永乐宫朝见灵帝生母孝仁皇后（董贵人），独未闻过谒南宫。既而灵帝天良发现，暗思自己进承帝统，全仗窦太后从中主持，大恩究不可忘，因于十月朔日，率群臣往朝南宫，亲至窦太后前，奉馈上寿；窦太后亦改忧为喜，畅饮尽欢。黄门令董萌素受窦太后恩眷，至此见灵帝省悟乐得乘间进言，屡为窦太后诉冤；灵帝乃常遣董萌过省，一切供奉，比前加倍。偏曹节、王甫等，引为深恨，反诬董萌谤讪永乐宫。下狱处死，窦太后又失一臂助。灵帝复为阉党所迷，将南宫置诸脑后，不再往朝。越年，颁诏大赦，改元熹平（公元172年）。中常侍侯览调任长乐宫太仆，骄奢益甚，夺人妻女，破人居屋，怨满通衢，甚至同党亦被他侵迫，互生嫌疑；有司始得举劾侯览之罪，策收印绶，下狱自杀。惟曹节、王甫揽权如故，窦太后为曹节、王甫所排，频年抑郁饮恨不休，嗣闻生母复流死日南，连尸骸都不得回葬，益觉得哀思百结无限酸辛。窦太后始荣终悴，不堪回首，怎能不恹恹成疾，促丧天年？熹平元年（公元172年）六月，竟在南宫中病逝。阉竖积怨窦氏，但用衣车载太后遗骸，出置城南市舍；曹节、王甫居然进白灵帝，请用贵人礼殡殓。灵帝摇首道：“太后亲立朕躬，统承大业，朕方自愧不孝，怎得反降太后为贵人哩？”于是棺殓如仪，举哀发丧。曹节等复欲别葬太后，进冯贵人配祔桓帝，灵帝未以为然，因诏令公卿集议朝堂，特派中常侍赵忠监议。时太傅胡广已死，太尉刘宠早经免职，后任又掉换数人，继起为太仆李咸。李咸自超迁太尉后，屡患疾病，告假养疴，闻得朝廷集议，欲将窦太后别葬，因即力疾起床，令家人捣好椒毒，取纳袖中，便与妻子诀别道：“若窦太后不得配食桓帝，我誓不生还了！”说着，遂乘舆进朝，远见群僚已萃集一堂，差不多有数百人，乃下车徐进，按席坐着；好一歇不闻人声，彼此面面相觑无敢先言，因也暂忍须臾。少顷由赵忠开口道：“诸公既已到齐，应该即时定议！”坐旁方有人起立道：“皇太后以盛德良家，母临天下，宜配先帝，何必多疑？”李咸闻言正中心坎，忙视发言的大臣，乃是廷尉陈球，正思接口赞同，那赵忠已微笑道：“陈廷尉既有此意，应即操笔立议！”陈球并不推辞，就取过纸笔，随手草成数行，遍示大众。但见纸上写着：皇太后安闲椒房，有聪明母仪之德；遭时不造，援立圣明，承继宗庙，功烈至重。先帝晏驾，因遇大狱，迁居空宫，不幸早世，家虽获罪，事非太后；今若别葬，诚失天下之看。且冯贵人冢，尝被挖掘，骸骨暴露，魂灵污染，生平固无功于国，何足上配至尊？臣球谨议。
大众览毕都无异词，惟赵忠面色陡变，强颜语陈球道：“陈廷尉创建此议，可谓胆略独豪。”陈球应声道：“陈蕃、窦武已经受冤，皇太后尚无故幽闭，臣常痛心，天下亦无不愤叹；今日为国直言，就使朝廷罪臣，臣也甜心！”这数语更拂赵忠之意，顿时扬眉张目，欲出恶声。李咸至是不能再忍，便起语道：“臣意与廷尉陈球相同，皇太后不宜别葬。”群僚听着，方才同声附和道：“应如此言！”赵忠自觉势孤，未便多嘴，乃悻悻进内；李咸、陈球等也陆续退回。偏是曹节、王甫尚在灵帝前力争，说是梁后家犯恶逆，别葬懿陵。武帝尝黜废卫后，以李夫人配食，今窦氏罪深，怎得合葬先帝等语。李咸探知消息，因复抗疏力谏，略云：臣伏惟章德窦后，虐害恭怀，安思阎后，家犯恶逆，而和帝无异葬之议，顺朝无贬降之文；至于卫后，孝武皇帝身所废弃，不可以为比。今长乐太后，尊号在身，亲尝称制，且援立圣明，光隆皇祚，太后以陛下为子，陛下岂得不以太后为母？子无黜母，臣无贬君，宜合葬宣陵，一如旧制！臣咸谨昧死以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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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帝览奏，决计依议，始奉窦太后梓宫，合葬宣陵，追谥为桓思皇后。既而朱雀阙下，发现无名揭帖，有“曹节、王甫幽杀太后，公卿皆尸位苟禄，莫敢忠言，天下当大乱”云云。曹节、王甫慌忙报知灵帝，自白无辜。有诏令司隶校尉刘猛，从严查缉，十日一比，刘猛因谤书切直，不愿急捕，迁延至一月有余，未得主名。曹节、王甫遂劾刘猛玩宕，左迁为谏议大夫。适护羌校尉段颎班师东回，进为御史中丞，阉党素与往来，颇相友善，因此奉诏代刘猛受任司隶校尉。当下派吏四出，捕得太学游生等千余人，拘系狱中，逐日考讯，亦无左证；徒累得一班士子，冤苦吞声。曹节等又嘱段颎追劾刘猛，摭拾他罪；刘猛因此落职，罚作左校刑徒。段颎为平羌功臣，何苦作阉人走狗？大司农张奂调任太常，因与宦官屡有违言，致为所忌，且与段颎争论羌事，积不相容；又有前司隶校尉王寓，依倚权阉，向张奂有所请托，张奂谢绝不允，遂由王寓设词构陷，劾张奂曾阿附党人，罪坐废锢。段颎更欲投井下石，逐张奂回籍，授意郡县，迫令自裁。张奂不胜惶惧，因致书谢颎道：小人不明，得过州将，司隶管辖河南、洛阳、三辅、三河、弘农七郡，张奂回籍经过，千里委命，以情相回，足下仁笃，照其辛劳；使人未返，复获邮书，恩诏分明，前已写白，而州期切迫，无任屏营，父母朽骨，孤魂相托，若蒙矜怜，壹流咳唾，则泽流黄泉，施及冥冥，非张奂生死所能报塞。夫无毛发之劳，而欲求人丘山之用，此淳于髡所以拍髀仰天而笑者也。诚知言必见讥，然犹不能无看，何者？朽骨无益于人，而文王葬之；死马无所复用，而燕昭宝之；党同文昭之德，岂不大哉？凡人之情，冤则唤天，穷则叩心；今唤天不闻，叩心无益，诚自伤痛，俱生圣世，独为匪人；孤微之人，无所告诉，如不哀怜，便为鱼肉，企心东看，无所复言。
段颎得书后，也觉得心生恻隐，不忍害张奂，乃饬州郡好意看待送张奂西回。张奂既返敦煌，闭户著书，不闻世事，才得幸全。未几又由中常侍王甫，察得渤海王刘悝，与同党郑飒、董腾交通，密告段颎使他从速查究；段颎又奉命维谨，再兴大狱，惨戮多人。这渤海王刘悝系是恒帝亲弟，前曾袭封蠡吾侯，桓帝系蠡吾侯翼长子，进嗣帝位，故令弟悝袭封，嗣因渤海王刘鸿，身后无子，乃令刘悝过继，承刘鸿遗封，得为渤海王。刘鸿为质帝生父，即千乘王伉孙。桓帝延熹八年，有司奏刘悝有邪谋，因降刘悝为瘿陶王，只食一县；刘悝潜谋复国，尝使人进都钻营，贿托中常侍王甫代为申请，得能仍复旧封；当谢钱五千万缗，王甫满口应许。既而桓帝驾崩，遗诏赐恢复刘悝封爵，刘悝喜如所看；只是探得复封原因，乃是桓帝顾念亲亲，有此遗命，并非由王甫代为转圜，于是将五千万钱的原约，视为无效。哪知王甫贪心得很，屡遣心腹吏向刘悝索钱，始终不得如愿，乃阴伺刘悝过，为报怨计。先是朝廷迎立灵帝，道路曾有蜚语，谓渤海王刘悝恨不得立，蓄有异图，当时亦无暇详究；后来中常侍郑飒与中黄门董腾串通渤海，常有书信往来，为王甫所侦知，遂令段颎出头告发，收郑飒等送北寺狱，磨练周章。尚书令廉忠也是王甫爪牙，阿附王甫之意诬奏郑飒等谋迎立刘悝，大逆不道；再经曹节从旁证实，不由灵帝不信，立刻诏饬冀州刺史，拘刘悝下狱；复遣大鸿胪宗正廷尉三官，同赴渤海，逼刘悝自尽。刘悝有妃妾十一人，子女十七人，伎女二十四人，皆系死狱中。就是傅相以下诸僚属，亦责他辅导不忠，冤冤枉枉的杀死多人。郑飒、董腾既由廉忠指为祸首，哪里还能生活，自然一并受诛。郑飒应处死，其余实同情。王甫得进封冠军侯，曹节亦增邑四千六百户；宫廷内外，要算曹、王二宦官权势最盛，父兄子弟，并为公卿列校，牧守令长，布满天下。曹节弟曹破石为越骑校尉，贪淫骄纵，探得营吏妻有美色，即胁令献进，营吏怎敢违抗？只好与妻诀别，嘱使前往；哪知妻却有烈性，晓得三从四德，执意不行，结果是服毒自尽，完名全节。可哀可敬，惜乎姓氏失传。破石闻知，尚责营吏防守不严，革往职使。
（本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