翰札再现秦至西汉早期的律典
古文字与中华文明传承开展笔谈
做为秦汉同一帝国运行的重要轨制支持，律令典章高度兴旺。刘邦军至咸阳，萧何“独先辈收秦丞相、御史律令图书躲之”。《汉书·刑法志》叙武帝时律令繁富时说：“文书盈于几阁，典者不克不及遍睹。”不外，如《隋书·经籍志》所称“《汉律》久亡”，后人只能通过史乘中的引述窥其点滴。敦煌汉简、居延汉简散见残律条，透露古律再现的曙光。20世纪70年代以来，法令翰札屡见不鲜，更为秦至西汉早期律典的复原供给了可能。
01
从睡虎地秦律到胡家草场汉律
1975岁尾，云梦睡虎地11号秦墓出土竹简1100多枚，此中法令文献过半。《效律》为一完全的律篇，《秦律十八种》是包罗《效律》在内十多种律篇的摘抄，《秦律杂抄》是一些律条的摘要，《法令答问》是对疑点的讲解，《封诊式》则是侦查、审讯的指南。11号墓下葬于秦始皇三十年，但那些文献的构成时间或在秦昭王世，抄录年代早于秦同一六国的始皇二十六年。
湖南大学岳麓书院2007年购躲一批秦简，共计2100多个编号，此中法令文献居多，约1600个号，包罗令约1000余号，律约300个号，奏谳类文献250多号。那批简大约抄录于秦始皇二十六年至三十五年，属于秦同一之后的律令遗存。
1983岁尾，江陵张家山247号墓出土竹简1200多枚，此中《二年律令》约530枚，《奏谳书》228枚。《具律》有吕宣天孙辈豁免肉刑的条则，同墓还随葬汉高祖五年至吕后二年历谱，“二年”当指吕后二年。
2006年11月清理的云梦睡虎地77号汉墓，与早先发掘的11号秦墓临近，出土有2100多枚翰札。此中律两卷，第一卷15篇306枚简，卷名残失；第二卷24篇544枚简，卷名“旁律”。同墓随葬的量日（注：在历谱上记事，类似于日志），始于汉文帝十年，行于文帝后元七年。后者可能是墓主卒年，也就是律篇誊写的时间下限。律典无《收律》，但另有斩、宫、劓、黥等肉刑，行用年代应该在文帝十三年废除肉刑之前。
2018年11月，荆州胡家草场12号汉墓出土翰札4600多枚，内有律令3000余枚，包罗三卷律和两卷令。律的第一卷14篇，与睡虎地汉律第一卷对应，未见卷名；第二卷17篇，第三卷13篇，卷名别离是“旁律甲”和“旁律乙”，可能修订于文帝后元元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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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2
“汉承秦造”与律典系统
《晋书·刑法志》概述律的开展：“（李）悝撰次诸法律王法公法，著《法经》。认为王者之政，莫急于响马，故其律始于《盗》《贼》。响马须劾捕，故著《网》《捕》二篇。其轻狡、越城、博戏、借假不廉、淫侈、逾造认为《杂律》一篇，又以《具律》具其加减。是故所著六篇罢了，然皆功名之造也。商君受之以相秦。汉承秦造，萧何定律，除参夷连坐之功，增部主意知之条，益事律《兴》《厩》《户》三篇，合为九篇。叔孙通益律所不及，傍章十八篇，张汤《越宫律》二十七篇，赵禹《朝律》六篇，合六十篇。”
与出土秦汉律相较，那一史载在得到部门印证的同时，也存有量疑、琢磨的余地。其一，睡虎地秦简《法令答问》未记律名，此中一些内容大致与《法经》盗、贼、杂、具、捕等篇有关。岳麓秦简有盗、贼、杂、具等律名，还有可能相当于捕律的索律，与对《法令答问》的揣度唤应。《法经》的存在及其对秦律的影响，由此得到必然水平的印证。不外，网律之名在秦汉简中并未看到。“网”从“亡”得声。亡律针对流亡而设，岳麓秦简有《亡律》长篇，《法令答问》和上揭三种汉律中也都有亡律，是其时重要的律种。《晋志》所载《法经》“网律”可能是“亡律”之讹。
其二，《法令答问》和岳麓秦律在“功名之造”外，还有多种“事律”，《秦律十八种》则纯属“事律”。厩律见于《秦律十八种》，兴律见于岳麓秦简，《法令答问》中可能有户律内容。因而，“事律”范围以及兴、厩、户三篇并不是萧何始创，而是与盗、贼等“功名之造”一样，是承自秦代。其三，睡虎地汉律与胡家草场汉律均呈清晰的二分构造。2013年益阳兔子山7号井出土惠帝期间的木牍律目，有“狱律十七章”和“旁律廿七章”。那成为律典二分构造的更早证据，并提醒睡虎地和胡家草场汉律的第一卷或许也喊“狱律”。三种“旁律”与《晋志》“傍章”似有联系关系，而兔子山律目“狱律”与睡虎地汉律和胡家草场汉律第一卷均包罗“功名之造”六篇和兴律、厩律等“事律”，则与萧何所定律九篇近似。
关于秦汉律的整体熟悉，学界颇有歧异，或称为“律典”，或认为只要一条一条造定的单行律，而不存在国度发布的同一法典。较早出土的睡虎地秦律、岳麓秦律和《二年律令》，均已闪现出篇章层级清楚的构造。睡虎地汉律、胡家草场汉律和兔子山律目进一步展现了集篇为卷、两卷并存的格局。“律典”是以传统的中文词汇“律”和“典”复合。《广韵》：“律，律法也。”《玉篇》：“典，经籍也。”秦至西汉早期的律固然不竭增删、修订，但根本连结着比力不变的构造和内涵，称“律典”当之无愧。
03
律典文本与执法理论
秦汉时法令下达的体例比力乖巧。秦王政二十年南郡太守腾通知布告（睡虎地秦简《语书》）说：“故腾为是而修法令令、田令及为间私方而下之，令吏明布，令吏民皆明知之。”那表白在南郡曾有系统的律令宣示。《秦律十八种·内史杂》指示，“县各告都官在其县者，写其官之用律。”其实不要求全面抄录。《秦律十八种·尉杂》规定“岁雠辟律于御史”。里耶秦简、睡虎地汉简都有雠律令的笔录。其时律令不竭修订，那可让各地掌握的文本尽量与中心一致。
就翰札所见，律在案件审理时经常被引据。如岳麓秦简奏谳类文献檀卷一说：“以捕群盗律购尸等”，檀卷二说：“以盗未有取、吏赀废戍律令论癸、琐等”；张家山汉简《奏谳书》檀卷三说：“律所以禁从诸侯来诱者，令它国毋得娶它国人也”，檀卷四说：“律：娶亡报酬妻，黥为城旦，弗知，非有减也”。可见其时律得到普及施行。
奏谳书是奏谳轨制的产品。奏是将审断的案件上报，并附列所根据的律令，以便上司督察。张家山汉简《奏谳书》檀卷十六写道：“律：贼杀人，弃市。以此当苍。律：谋贼杀人，与贼同法。以此当信。律：纵囚，与同功。以此当丙、赘。”谳是将律令适用不明白的疑狱上呈，请上级裁断。张家山汉简《奏谳书》檀卷五记载，求盗视逃捕大奴武，彼此刺伤对方。江陵县令、丞“疑武、视功，敢谳之”。廷尉将案件呈报给皇帝，最初武“黥为城旦”，视免去刑责。假设案情比力清晰，上司会回绝受理。新近刊布的《岳麓书院躲秦简（柒）》一条令文规定，廷尉每年考课，谳狱比例更高的一郡“为殿”。那从背面催促父母官员准确地领略、施行律典。
来源：《光亮日报》2022年12月11日05版
做者单元：系武汉大学人文社会科学资深传授、简帛研究中心主任
图片：视觉中国
编纂：乐那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