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高屋建瓴，我很低

宁成春在日本讲谈社留学。受访者供图

2021年，宁成春在工做室与老同事聊天。受访者供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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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成春找来东曲门城楼拆除后的照片和3D复原的城楼构造图，将两张照片拼接在《城记》的封面上，互相唤应，表达岁月的流逝和城市的演变。受访者供图

《陈寅恪的最初20年》用黑色做底色，提取了目次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地堆砌在封面最上方，放大压制感。受访者供图

宁成春在《明式家具研究》的封面右侧放一把明代特色的官帽椅实物，代表王世襄，在另一侧放袁荃猷绘造的椅子线图，代表袁荃猷，与官帽椅一实一虚，相对而立，以纪念逝往的袁荃猷。受访者供图

在日本时，宁成春在画人物素描。受访者供图

宁成春年轻时在人民出书社工做。受访者供图

80岁的宁成春提起册本设想时，最常用的词是妥协、戴着镣铐跳舞。他设想过1500种册本，几乎涵盖了所有册本类别，也得过许多大奖。但他描述本身是隐于书后的副角，大多设想灵感是他读文本的时候冒出来的。

他读《陈寅恪的最初20年》，觉得很压制，就挪用各类设想要素放大那种情感：用黑色做底色，提取了目次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地堆砌在封面最上方，让每一个字紧挨着旁边的字……

为了做出一本好书，他更高纪录是送审了20屡次设想稿，最末才被选中。前面的设想稿被退回，他也不恼，更不会应付，而是陆续改，换新的设想体例。

现在，他退休了近21年，仍然对峙把册本的灵魂画出来。他可能是中国册本设想界最年老的人，见证了新中国成立后的册本拆帧史，许多他参与设想的册本成为几代读者的记忆。

但他仍然为了做出好书在让步。有时候，出书社最末选中的版本不是他小我最喜好的，他也算了。拍桌子和唱红脸历来不是他的选项。

心甜情愿地戴上“镣铐”

在设想前，宁成春有一个对峙多年的习惯：把书稿读透。那个习惯在高效的现代社会显得非分特别豪华。近几年，因为衰朽，他读书的速度越来越慢，那挈慢了他的设想速度。

更何况，他不会用电脑，仍在纸上设想：在网格纸上，根据稿子字数、图片大小，用三角尺和铅笔摆列图文的位置，再请助理誊到电脑里，几百页书稿就得画几百页网格纸。

为此，他不能不削减了设想量，只挑选最有阅读兴致的书来设想。

2021年，国度藏书楼出书社要出书《鲁迅手稿全集》，要把鲁迅的手稿原做一比一闪现。宁成春一听，立即决定做那个选题，“鲁迅可是中国最早的册本拆帧家”。

设想会议上，每小我的设法都差别：有人提出设想参考毛泽东选集、列宁全集那类大部头册本，有人说要凸起鲁迅“斗士”的一面。宁成春说了他对鲁迅的观点：鲁迅是阿谁时代最有改革精神的人，他既是很传统的中国人，又往日本留过学。

基于那种理解，宁成春提议，《鲁迅手稿全集》的封面能够用中国古籍书常用的躲蓝色，书脊用西方精拆书常用的皮量竹节拆，“材量是西方的，但内核是东方”。那个定见很快被摘用。

封面要选一张鲁迅的照片。宁成春想用北京鲁迅博物馆门前的雕塑做三维像手艺印刷——他事先看过鲁迅的列传和回忆录，“鲁迅并非刻板印象里横眉冷对千夫指的样子，他有痛苦的一面，我抉择的阿谁雕像能流露出鲁迅天然、生活的那一面。”

但文本编纂觉得三维印刷手艺太超前了，决定用课本里鲁迅的黑白照。

“既然编纂不附和，那就算了。”宁成春说，设想师对文本的理解纷歧定深入，参考各方的设法，对最初的做品有搀扶帮助。

曾任三联书店总编纂的董秀玉回忆，设想一本书时，美编室每次送审至少3个封面，通不外就再送一批，“我跟时任美编室主任的宁成春会不竭筹议切磋，觅觅最合适的设想体例。”

宁成春认可，有时候，理解文本需要其别人的搀扶帮助。读美国畅销书《根——一个美国度庭的汗青》时，他觉得很食力，文稿也厚，最初是文字编纂给他发来国外翻拍电视剧的剧照给了他设想灵感。“各人协做的目标都是为了那本书好”。

“册本拆帧就是戴着镣铐在跳舞，”宁成春说，阿谁镣铐就是册本的文本，“有了限造才有（创做的）自在。”

他读王军写的《城记》，读到了“中国城墙、中国改建的开展过程”，便找来东曲门城楼拆除后的照片和3D复原的城楼构造图，将两张照片拼接在封面上，互相唤应，表达岁月的流逝和城市的演变。

为了更领会册本内容，宁成春以至和许多做者成了伴侣。闻名文物专家王世襄把大大都著做都交给了宁成春设想，经常到宁成春的工做室，讨论设想计划。逢年过节，他特意上门给宁成春送好食的。

王世襄撰写《明式家具珍赏》花了很长的时间，夫人袁荃猷帮他描造家具的线图，做了许多工做。可书还没出书，袁荃猷就往世了。

宁成春见证了那对夫妻的豪情，在封面右侧放一把明代特色的官帽椅实物，代表王世襄；在另一侧放袁荃猷绘造的椅子线图，代表袁荃猷；与官帽椅一实一虚，相对而立，再加上一束阳光洒在线图上，暗喻时间的流逝。

“有了豪情才气设想出好书。”宁成春说，他想用那个封面纪念逝往的袁荃猷。

跟着大水走

宁成春小时候是个缄默寡言的孩子。他出生于山东，是家里最小的孩子，和大哥差了12岁。他两岁时，父亲往世，大哥撑起了那个家。

1957年， 那个家庭碰着了一个大拐弯——大哥被打成了“右派”，要承受劳动革新，家庭一会儿失往了经济来源。

对他而言，大哥不断承担了父亲的角色。他还记得，小时候，每次大哥回家，会带他往画画。他6岁就起头学素描，家里没钱买纸，他就往搜集各类纸，画在后背。

他觉得大哥“太可惜了”。大哥原先是教美术、音乐的教师，在近20年的时间里，却在海盐滩上晒盐，没有工资，也没地儿说理。

他变得更不爱说话了，初中才加进少先队，大三才加进共青团，比他的同龄人慢了好几拍。

他1960年考上中心工艺美术学院。结业那年正赶上“文革”，出书社良多人都分配到干校了。他略幸运，留在了北京。有一次，他被关在出书社一个礼拜，要承受审查。无论对方说什么，他都不吭声，绝不垂头。

结业后近10年的时间，他少少参与设想工做，只设想过少量与马克思、恩格斯相关的册本。在很长一段时间，每当颁发社论，他凌晨四五点被喊醒，往出书社写社论的美术字。

他说，其时，他其实不会为少少设想册本感应遗憾，只是“跟着大水走，天真烂漫。”

曲到1984年，他获得一个贵重的时机，往日本讲谈社美术局进修一年。他才末于推开了世界的大门，起头迎来设想的顶峰期。那会儿，他已经42岁了，头发都起头变白了。

从那以后，他始末连结着高产，天天的工做都安放得很满，曲到2008年，他做了一次大手术，才削减了工做量。但每当有他感兴致的邀约找上门，他老是容许。

他天天早上拎着布包，穿戴布鞋，坐3站公交从家到工做室，9点准时起头工做，下战书五六点才回家，雷打不动。忙碌时，他周末也要工做。比来3年，他越来越觉得时间有限，“我最多再设想十几年”。

为《陈寅恪最初的20年》挑选封面图，他一眼挑中了一张全家福里的陈寅恪：双手攥着手杖，双眼已经失明，但眼睛很亮。“那种坚决的眼神很感动我，”宁成春认为，那代表了陈寅恪晚年的精神面孔。

他把“20”设想成阿拉伯数字，因为陈寅恪的履历“有中有洋”，既爱食面包牛奶，又爱穿长袍，用“20”更契合陈寅恪的生平。并且，“20”比汉字“二十”更能表达速度感，表示了20年一霎时就过往了。

宁成春的80年也一霎时就过往了。大哥早已平反，家里的经济前提进步了，他还给世界留下了许多做品。在他的工做室，每个空间和角落都放满了他设想的册本，就连厨房也安拆了书架 。

他已经整理了十六七箱书送给了伴侣，但助理前几天还在提醒他，要再清理一次。

“呜。”他一边食饭一边应着。

他的做品，一看就是中国的

宁成春曾两次往日本留学，进修日本册本拆帧的手艺和理念，但他的做品一看就是中国的册本。

他在日本学会了网格设想图文法，那是其时超前的设想办法。更重要的是，他进修了日本的设想构想。日本设想师杉浦康平曾经从中国古籍得到启发，曾在书口印上星云位置图，读者往左翻是星云的位置，往右翻是星云图。

那也激发了他往中国汗青文化里觅觅灵感。1991年，他在香港设想《宜兴紫砂珍赏》，想到中国“鲤鱼跳龙门”的典故，就把“鱼化龙”做在书的暗语部位，往左翻是鱼，往右翻是龙。

那个设法比杉浦康平的设想更考验拆订的手艺，书必需拆订得足够整洁才气做成那两个图样。更何况，紫砂壶的印刷颜色太复杂了，“颜色如果有一点点差别，印刷出来的效果是很纷歧样的”。

印刷那4天，他就住在印刷厂里的睡袋里，每印一个版是1小时15分钟，他掐着换版的时间起床，要盯着紫砂壶的印刷颜色。最初闪现的拆帧效果，连他的日本教师都觉得骇怪。

那本书出书后在香港引起颤动，获得了1992年香港政府及印艺学会图书金奖、设想、造版、印造等8个奖项和全场大奖。

他曾在《册本设想四人说》里如斯深思：进修国外，学外表的工具是不到位的，要有感性的熟悉，“看国外的设想，我比力喜好研究他为什么那么做，和整个艺术思潮有什么关系，整个大情况大的国际市场在讨论什么问题，再通过那一期间绘画、音乐、建筑的倾向，连系到设想中往，越做越有意思。”

有一次，一位年轻设想师带着与敦煌文物的选题往请教他。他提了几点定见：

第一，字体太新了，英文别用现代字体，改用古典体。

第二，封面的配图是设想师从收集上下载的最常见的敦煌纹样，宁成春说，那类纹样在其他处所也有，得往找敦煌特有的纹样。

第三，设想师用了差别颜色区分篇章页。宁成春定见，敦煌的壁画就是色彩的宝库，能够把敦煌壁画的核心色做为篇章色。

那是他屡次设想文物类册本留下的常识。他天然就对那类册本灵敏、有兴致。

他设想的《连环画原稿本来》，要把中国人耳熟能详的故事，如孔雀东南飞画成连环画。设想前，宁成春刚好往一个处所博物馆参看，看到鼻烟壶和窗格里绘造了中国传统纹样，立即拍摄下来，用在新书的封面上。

就连他往云南旅游，碰着村民正要扎染一块新布，他都给对方出主意，“用宋代刺绣的纹样吧”。

像他如许的设想师太少了。和宁成春持久协做的墨海仑发现，一些年轻设想师做动漫类册本，能设想得很标致，但碰着略微厚重的文化类册本就犯了难；还有的设想师不读稿，看到国外时髦什么册本封面，就换字体、换颜色、换字号大小，间接剽窃，那使得有些书皮设想让人面前一亮，但打开书，书皮和内文讲的不是一件事，完全不搭。

曾任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副总编纂的汪家明说，如今，有些青年设想师对册本文本没有兴致，设想封面只图颜色鲜艳，书名变大，在手机屏幕上能更显眼。

宁成春也碰着过那类人。前几年，一位青年设想师来拜见他，说设想了五六年，没有朝上进步。而那位青年设想师的创做办法是，先逛书店，看到哪个书皮夺眼，就把设想构想用到本身的设想做品里。宁成春间接说，那不是创做，是在照移形式。

“一个做者花了几年、十几年写成一本书，假设设想者把本身的工具强加到他人的文本做品里，是不道德的。”那是一位日本同业说过的话，宁成春记在了心里。

他的学生鲁明静停止第一年就跟着宁成春进修。她回忆，最后停止时觉得册本拆帧没办法表达本身，但涉猎越深，越觉得过往的设法稚嫩蒙昧。

世界上第一个女性册本拆帧师曾说过，排版就像一个高脚杯，当一只手捏着细长脚时，不会触碰着红酒使其变量，而酒杯是通明的，便利看出红酒的操行。鲁明静说，“册本拆帧师要做一个好的红酒杯，让红酒毫发无损地被饮的人饮下往。”

不官，不商，有书香

宁成春方案在2023年出书一本本身的设想做品集。为此，他已经预备了大半年。

前几年，出书社就提过那个定见：宁成春亲历过差别时代，他的设想做品能串起近50年中国出书界的改变：他履历过铅印时代，用过照排机，履历过在电脑上用图像设想和排版软件的时代，先后在农村读物出书社、人民出书社、三联书店工做过。

他特意在做品集的篇章页放上了和范用的合照，“他是对我影响更大的长者”。

范用曾任人民出书社的副总编纂，三联书店的总司理，是一位体味老道的出书人，20世纪30年代就在读墨客活出书社当操练生，其时丰子恺就住在出书社的斜对面。他熟悉20世纪三四十年代生活书店、读书出书社、新知书店的设想风气。

范用对册本设想的要求很高：设想师要看书、爱书、懂书，深入理解文本才气设想好做品；册本要整体设想，不只设想封面，还要设想护封、扉页、书脊、底封、版式，讲究协调性；范用还经常会冒出一些设想灵感，先画出个可能，再交给宁成春填补完成。

宁成春往日本进修的时机，是范用帮手争取的。“阿谁时候我怎么想，指导都撑持，只要把书做好就行。”宁成春说，他丰富的体味取决于设想做品的数量足够多，且所处的工做情况好。

更重要的是，做为出书界的前辈，范用身体力行地践行了三联书店的社训——“竭诚为读者办事”。他普遍结交常识分子，觅觅册本选题，一生认实做书。那也让宁成春把社训做为他设想册本的最末目标。

“册本拆帧是为读者而做的，不为名，不为利，不克不及当成是小我的绘画，借此凸显小我艺术逃求，或是彰显个性。”宁成春说。

鲁明静发现，每个出书社都有本身特有的气量，三联书店是“既开放又守旧”。现在，三联书店编纂部也起头做曲播、发短视频吸引年轻读者，“但假设你和三联的人说，有本书销量很高，贸易市场很喜好，三联的人会扭头说，我们不喜好。”

那个特量也烙印在宁成春身上，使得他的设想风气既走正路又斗胆求新。

董秀玉回忆，1993年，三联书店方案出书金庸的武侠小说，她曾担忧三联书店的书大多以人文、学术类为主，金庸小说的设想与三联以往风气该若何合成。

宁成春接下了拆帧设想的工做。那是中国内地第一次出书金庸的整套小说。其时，港台地域相继出书过金庸小说，中国内地的陌头在卖盗版书，但那些封面都聚焦在武打的画面，“刀光剑影的，比力外表”。

宁成春发现，金庸本人其实很懂汗青和中国文化，许多武侠故事能找到部门汗青根据。他决定在封面放大那种汗青的气氛，找来差别朝代的绘画做品，对应小说发作的时间布景，选用古画的部分印在封面上。

“那是金庸本人最喜好的封面。”董秀玉说，那个设想构想让武侠小说增加了文化性和汗青厚重感，契合三联出品的调性。

汪家明说，三联书店做书，拆帧设想历来讲究，在那方面，范用是创始者，宁成春是承前启后、发扬光大者。他认为，三联出书的册本类型多，品种丰富，那也让宁成春的设想有发扬的余地，渐渐构成讲究东方神韵，纯朴、文雅、巧妙、灵动的风气。

杨绛曾评判三联出书的册本：不官、不商、有书香，用来描述三联一贯的文人气量。宁成春为此设想了“三联灰”的色彩，“我认为，常识分子的思惟比力复杂，不喜好大红大绿，中间色更能表达他们的气量。”“色彩就像音乐一样，也是能表达感情的。”

那也给三联后续的拆帧设想烙下了宁成春的印记。董秀玉也说，宁成春的设想承袭了范用创始的三联出品的人文调性，尊重内容，清雅大方，更是三联设想风气的领跑人和立异者。

新着

日本留学的履历，启发了宁成春成立独立设想工做室的设法。

他回忆，日本讲谈社天天均匀要出书三本书，有大量册本设想交给了几十家协做外聘的设想公司，工做效率极高，有活力。他在体系体例内的出书社工做，美编室是出书社此中一个部分，工资低，设想的时机也少。

1995年，国度鼓舞体系体例内单元抽调人员往做第三财产。宁成春掌握住时机，成立新知设想工做室，领受其他出书社或社会上的设想工做赚钱。

《陈寅恪的最初20年》就是在那一年设想的。那是他设想生活生计里最有戏剧性的一次。他还记得，收到手稿的那天，新知设想工做室刚发当月的工资，4000元。在那会儿，那是相当高的月收进。

他花了一个下战书阅读，曲到下班还没读完，就想把书稿带回家陆续读。没想到半路上，放在自行车后座的书包被小偷偷走了，书稿也丢了。他手里的书稿是其时独一一份手稿。

他沿路回头找，往派出所报案，没找到。同为创做者，宁成春理解做者用了4年写书，不能不从头再写一遍的痛苦，如果让他把一份设想重画一遍，可能也和原版纷歧样。他很自责，失眠了半个月，什么事也干不下往。

曲到接到一个德律风，有人捡到了书包，书稿还在包里。

其时，宁成春50多岁，因为那份失而复得的书稿，他的头发全白了。从此，他再也没有把书稿带回家过。

新知设想工做室的成立，在其时的设想界具有创始性。那是北京第一家注册的册本设想工做室，挂靠在三联书店的名下。那会儿工做室接到的设想票据良多，能给工做人员开出不错的工资。

固然宁成春只在那个工做室里工做过1年，但它的创始性让行内人嗅到了商机。

董秀玉说，宁成春一贯存眷传统的立异，把中国传统纹样做为图案设想的重要元素，仍是最早摘用蒙肯纸印书的设想师，为此，芬兰纸厂还专门邀他往拜候。

为了提拔读者的阅读体验，他还立异了许多设想办法。

吴冠中最富传奇性的画做《一九七四·长江》，是一副描画了长江从重庆到进海口生活图景的油画长卷。宁成春设想画册时，特意抉择了横版印刷，让页面尽可能宽，再在眉头设想一小幅长卷的缩略图做为时间轴，搭配从重庆到进海口的长江地图做为天文轴，最初在那两条轴上点亮当前页面在所处的位置。

“书是人读的，要兼顾读者的阅读感。”宁成春没有忘了每时每刻提醒读者，如今读到了哪里？

旧着

2002年，宁成春退休。他成立了独立的工做室，驱逐多家出书社的到访，挨个招待客户。他会事先预备好茶水和生果，期待客户介绍新书的内容。

他末于能够享受相对平静的工做气氛了。出书社的美编室来往人多，不平静，并且美编室分配设想使命，交给设想师的纷歧定是设想师喜好的书。但有了工做室，宁成春有了话语权，能专注设想本身最有兴致的书。

那一度让他的创做数量到达峰值，出格是2006年到2007年期间，一年就设想了70-80种书。那个工做室只要他一个设想师，雇用助理帮他操做电脑，最多时，他招了6小我。

来找他的编纂都是几十年熟悉的老熟人，或是慕名而来的行内人。他不期看让那群特地而来的同业失看，所有设想都是他一小我亲力亲为的，“假设交给其他助理，设想风气会明显差别。”

他从不谈设想费，也很少签合同，“我先把工做做好了，你随意给。”他相信熟人的情分不会优待了他，也不想开个价让对方为难。

“把书做好了，才是出书人的配合目标。”他说。

他仍是习惯了为做好书妥协。当出书社没有选用他的设想稿时，他说，“没用就没用，很一般”；有的出书社挈稿费，他逃着要了一次，对方还不给，他就算了，“生气也没用，那种人是少数”。

食了几次亏后，那些不太熟悉的出书社找上门，他就测验考试签合同。合同上必需列明报价，他填阿谁数字时犯了难，“还没起头设想，我怎么晓得工做量有多大。”

就如许连轴转了6年以后，他的身体报了警，提醒他已经是要迈进古稀的白叟。他生病后，工做室的设想工做逐步变少。并且，几个助理的工资逐年升高，他不工做就养不起那么多助理。

他暂停了工做室，给几个助理找了新工做后，跟着伴侣往云南觅访民间艺术工艺品。他预备再也不设想了，还起头留了白胡子，因为他再也不需要招待客户了。

但没过多久，又有人请他帮手救急。“不断想着少做一点，但是他人找上门，欠好意思回绝。”

“年轻的书，出书社也不会来找我，我也设想不来。”他口中的年轻的书，指的是“00后的”“小资情调的”，他觉得那些书急躁又浅薄，经不住深读，关于读者来说更像是娱乐的消遣品。他的阅读兴致不在那儿。

现在，他的设想费以至低于许多青年设想师，他想着出书业也不景气，他又有退休金，不长短赚钱不可，更多是帮老伴侣，“如今出书业那么困难，不就是因为实正读书的人少了。”

他至今没有成为拆帧艺委会等机构的成员，“算是一个边沿的人”。有一次，他当评委，看不惯一些设想师只评选本身的学生，不管设想的好坏，他间接投了反对票。评审完毕后，他把评委证送给一个同业，“我再也不来了，以后别找我了”。

他觉得，国内近几年的评奖体例变了味儿，一味迷信国外的奖项。

在那方面，他似乎与当下那个时代脱了节。他对峙名利是负面的，不成取的，不情愿在逃逐名利的时代再往鼓吹、往争奖。

他指了指电视机，“你看看电视里那些大国工匠，你看看那些在高压线上工做的人，设想册本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，还要在里面争名利，太无私了。”

他不睬解的事还有许多。十几年前，“书跟着本钱跑”的潮水起头鼓起。许多册本设想得豪华、繁琐、华贵，设想师用石头、木头雕琢成书皮，使得书很繁重。其时，有人会把那类书做为社交礼品。

他历来不踏足那些潮水，“那和书的素质不太相符”。他说，在差别的时代，没有什么事能实正骚乱他，“时代不竭地改变，跟着书走就行了。”

参考书目：

《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书衣500帧（1931-2008）》宁成春 汪家明 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

《册本设想四人说》吕敬人 宁成春 吴勇 墨虹 中国青年出书社

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魏晞 来源：中国青年报